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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班马加的斯连斩皇马巴萨，令马竞心惊，要感谢内格雷多在“养老”三年后返回西甲，依然没有失去嗅觉和杀伤力。拥有一只金左脚的“大鲨鱼”已经35岁，但他拒绝一场平淡的谢幕。
“瞧瞧，内格雷多还在队里呢！”去年2月探访塞维利亚俱乐部时，我递给体育经理蒙奇一本2011年的旧《足球周刊》，用来摆拍。他翻开中页，恰好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，勾起一串回忆。塞维利亚是内格雷多登上职业巅峰的地方，很可惜没有回头路可走。2016年，塞维利亚辞别了加梅罗、费尔南多·略伦特和因莫比莱后，曾打算从巴伦西亚租借不得志的内格雷多，但最终选择了他在曼城时的队友约韦蒂奇。放下杂志，蒙奇轻轻叹了口气，“他现在也挺好的。”5个月后，内格雷多从阿联酋回到安达卢西亚，身穿黄色的加的斯球衣露出笑容，签约一年。很快，蒙奇又在西甲场边碰上了自己当初的得意之作。
运气的背后
一个在西亚踢了2年“养老足球”的过气球星还能回归顶级联赛，其实没人对此感到惊讶。一来，新冠疫情笼罩下的转会市场缺乏流动性，各俱乐部经理若无广大神通，就只能因陋就简；二来，能把绰号“巴列卡斯大鲨鱼”的内格雷多请回来，对加的斯这么个低预算的升班马而言已经是巨大成功。毕竟眼前就有成功典范：格拉纳达上赛季签下了索尔达多，本赛季欧战联赛两不误。加的斯不奢望欧战，只求保级。
如今赛季过半，加的斯已经着手准备与内格雷多续约了。堪称队内第一球星的内格雷多在18场联赛中打进6球，助攻3次，单讲数据，到不了让人吃惊的程度。但加的斯客场1比0击败皇马，他头球摆渡送出助攻(上图1)，主场2比1击败巴萨(上图2)，他则是打进制胜球，贡献至关重要。冷眼看来，那个球归功于巴萨防线3人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失误，内格雷多刚登场就走了“狗屎运”，热乎的。可是加的斯开局这么猛，一度位列欧战区内，还先后将皇马、巴萨斩于马下，恐怕就不是单单“走运”能办到的了。而内格雷多能做的，不可能只是趁势捡漏，而是作为核心力量帮助这支球队立足、登高和复兴。上周末力战马竞2比4落败一役，他展现金左脚威力(下图1)，又起右脚破门(下图2)，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老而弥坚。
这是内格雷多过去十几年一直努力实现的目标。与效力两年的迪拜胜利合同到期后，经纪人带来了美国俱乐部的邀请，但内格雷多决定再等一等。后来接受电台采访时，他似乎对当初选择来西亚有点后悔，感觉蹉跎了两年好时光：“我带着职业球员的态度来阿联酋工作，但发现足球在这边只是消遣。球队里有一些兼职球员，上午在使馆、机场上班，下午训练和比赛。我跟家里人商量说想回西班牙，想找回那种能认真干事的感觉。”内格雷多在阿联酋踢得很好，2个赛季打进31球，留下一座联赛杯冠军。包括再之前一年在土耳其的贝西克塔斯，他在三线赛事也有18球入账，绝不是预备退休状态。
即便是去阿联酋迪拜胜利“养老”，内格雷多也没有荒废武功，他两个赛季打入31球，还在去年1月捧起联赛杯。
时运不济
内格雷多一直有些不甘心，因为他的好状态总是赶上球队的低谷。这种时运不济的感觉伴随他一生。直到现在，不少媒体都给他挂上“皇马青训”的标签，甚至干脆说他是前皇马球员。可惜他从来没代表皇马一队出场过。内格雷多出生在马德里的郊区巴列卡斯。这里是产业工人的聚落，走出来的球员都带着工人阶级质朴肯干的品质。不过内格雷多的左脚可是和“质朴”不沾边，可说是华丽得过了头。进入巴列卡诺青训营前，他在就读的教会学校踢室内足球。别看他最终长成了1.86米的大块头，一脚触球和射门摆脱时的小技术都是儿时踢小场锻炼出来的。
被召入皇马B队之前，内格雷多已代表巴列卡诺一队首发，并在第3级联赛取得职业生涯处子球。不过皇马B彼时征战西乙，内格雷多本就是带师学艺，又上了一个台阶。一开始遇到了点困难，当时皇马梯队的当家射手是与他同龄的索尔达多，两个赛季进了40个球，总受到一队征召去踢西甲。然而在次年，索尔达多被租借到奥萨苏纳后，内格雷多发威了。他单赛季打进18球，完全不逊色于索尔达多，甚至受到卡佩罗的提携，几场国王杯比赛坐到了一队替补席上。
然而内格雷多终究没能等到踏上伯纳乌草坪的那一刻。皇马的“银河战舰”解体，又有大批成名更早、更有星味的外国球员涌进更衣室。内格雷多没更多选择，加盟了刚刚升上西甲的阿尔梅里亚。那境况，就像如今的加的斯一样。球队阵中有内格雷多这样初登西甲的新兵，也有成名已久的保诺维奇，教练则是刚在圈内打出名堂的少帅埃梅里。结果当赛季，阿尔梅里亚成了不折不扣的“黑马”，占据了积分榜第8位置。内格雷多当季打进13球，对阵塞维利亚(4比1)打进的2球震惊了皮斯胡安，也给蒙奇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代表皇马B队出场的内格雷多
埃梅里一鸣惊人，转投巴伦西亚。阿尔梅里亚次季因此经受了小小动荡，尽管内格雷多的赛季进球达到了19粒，球队进攻水准又有提升，但最终只落得堪堪保级的水准。不过赛季中途走马上任的主帅乌戈·桑切斯极其欣赏内格雷多，表示这小伙子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。墨西哥人曾5次捧起西甲金靴，这评价已不能再高。虽然两人只有这半年缘分，但内格雷多而后受到西班牙国家队征召，桑切斯依旧感到高兴和自豪：“这世界上没几个前锋能比得上他！”
内格雷多感谢桑切斯的信任，但更想回皇马，也确实被回购到伯纳乌。夏天随队训练了几次，新帅佩莱格里尼私下里劝他去别处发展。皇马正在组建另一艘“银河战舰”，C罗、本泽马和卡卡挤走了范尼，连劳尔都只能打替补。内格雷多作为可变现资源，被加价转手给了正在“寻枪”的塞维利亚。在皮斯胡安球场，内格雷多与卡努特、法比亚诺轮换出场，很快站稳了脚跟。2010-11赛季，他以20粒联赛进球荣膺本土金靴。2012-13赛季，他将这一数字提高到了25粒，再度荣膺“萨拉奖”。
内格雷多当初在塞维利亚腾空而起，四个赛季打入85球，两度成为西甲本土最佳射手。也正是凭借这一发挥，他得以成为西班牙国家队常客。
虽然个人成就刷到新高，然而内格雷多刚好赶上了塞维利亚起伏动荡的4年。球队几乎每年都换帅，最后，内格雷多居然与埃梅里在这里团聚了。这些年也不是一无所获，内格雷多打了欧冠，还帮助球队拿了一座国王杯冠军。最重要的是，他因为几年来的稳定表现入选了2012年欧洲杯的最终名单。比利亚伤退，博斯克一直在寻找能够嵌入球队体系的前锋，挑来选去，最终敲定了看起来尺码不合的内格雷多。其实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：首先，一个左脚前锋能够更好地与中场连携，而内格雷多也有拉边传球的能力。最根本的是，球队打大赛，总要带“攻城锤”。不过这把“锤”只是在半决赛对葡萄牙时摆在首发阵容里亮了亮，内格雷多整届大赛只踢了60分钟左右，就摸到了冠军奖杯。回想起来，能在那样一支配置超豪华的球队中占有一席，还赶上了黄金时代的最后一搏，已是人生巅峰。
2012年，内格雷多随西班牙队捧起欧洲杯。
漂泊与释然
蒙奇有点舍不得内格雷多。他之前拒绝过马竞的开价，但作为一个靠倒卖球员保持球队活力的经理，没法再拒绝曼城这样的豪门。事实证明，这是一次三方皆赢的转会运作：曼城得到了全能而高效的前锋，内格雷多终于立足豪门领域，而塞维利亚获得了升级阵容的周转资金。当赛季，曼城拿到了英超和联赛杯，塞维利亚则在埃梅里带领下重温欧联杯冠军的荣耀，并由此开启一段传奇之旅。内格雷多在49场比赛中打进23球，不是个人最佳纪录，考虑到英超的竞争力，可圈可点。曼城球迷为这个猛汉奉献的精细活计所折服。内格雷多甚少和威猛粗暴的英超后卫硬碰硬，却总能找到极好的射门或助攻角度。看惯了拿球就爆射的踢法，内格雷多这种原地拉球摆脱，用外脚背塞球和射门，或是不停球一脚搓射的踢法，实在赏心悦目。加上阿圭罗、戴维·席尔瓦、赫苏斯·纳瓦斯和亚亚·图雷，佩莱格里尼的曼城在瓜迪奥拉降临前，让英超沉浸在拉丁舞的节拍中。
几年后，仍有曼城球迷在网上抱怨：“瞧瞧这个斯特林！为什么要卖掉内格雷多。”被迫离开曼城也让内格雷多耿耿于怀。不幸的事情赶到一起，很少受伤的他在夏训刚开始就倒下了，至少休养3个月，而曼城面临欧足联的处罚，需要精简阵容平账，佩莱格里尼决定放弃内格雷多。下一站是巴伦西亚，一个在外资摆布下起伏不定但注定会沉沦的球队。内格雷多帮助球队拿到了欧冠席位，但个人表现却大不如前，随后又赶上了无比折腾的一年：球队一赛季换了4任主帅。他被加里·内维尔任命为队长，但心里清楚自己只是被拿来顶雷。回想起这段经历，他觉得：“如果不是因为受伤，我大概不会离开曼城；而如果没有离开英超，我的巅峰状态也会延长几年。佩莱格里尼不信任我，而我决定回西甲是个错误啊。”
话虽如此，2016-17赛季，他被卡兰卡带回到英超米德尔斯堡，也没有好的结果。他当赛季打进9球，但球队降级了。在顶级联赛接连的挫败，相当打击内格雷多的自尊心。说起来，比他岁数更大，或是进球效率远不如他的前锋依然还能在五大联赛混饭吃，但内格雷多决定不再为难自己，32岁就转投土耳其联赛。现在看，过去这3年沉淀和漂泊让这个自视甚高的天才左脚将再次想通了。顶级俱乐部冠军拿过，顶级国家队荣誉也拿过，金靴拿过，几乎每个赛季的进球都能保证在10粒以上。虽然比不了豪门传奇，这份履历也足够光彩照人。余下的时光，也就是赢一赢皇、萨，搞不好还能重返欧战赛场。看看比自己还大3岁的豪尔赫·莫利纳，啥顶级联赛的冠军金靴都没有，还在享受足球。这是80后球员的最后一点幸福、倔强，也是老球迷的幸福和念想。
本文作者：武一帆（发自西班牙）
本文原载第804期《足球周刊》
发行日期：2020.12.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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